浅水清

人心如水,水深则浑,心大则浊。

【法地天】五念处

太好吃了!!这口粮不论脑洞还是文笔皆算得上是上乘,表白太太!!!
果然作为一个吞刀户,还是比较喜欢这样走心的发展(你等等?,新剧里真的有那么点失望。毕竟这个捅刀梗从仙魔收尾就埋了伏笔,好不容易等到了,居然就这么草率地幻觉了事,感觉实在是浪费了。。。
(by以为这周会有大料而期待了一周现在感觉受到了欺骗满心怨念的水清)

喑鹤:

CP是冥迹和奉天逍遥←务必看清楚谢谢,洁癖不喜请叉掉



《五念处》其实另一个名字是修罗场【。



我黄跟我一起开的脑洞,只为了满足我俩的癖好w














天荒。


君奉天顿住笔,他思索一阵儿,却始终辨不清现在是天荒哪一年,只好默然搁了笔,拢了毛皮披风,再不发一语。


亚父。自君奉天回来,他身上的伤就迟迟不好,拖过深秋,又入了冬,玉离经始终不放心,自那之后总在他身边陪着,见他又沉郁下去,欲言又止,而君奉天并不愿听,只别过了头。


玉离经咬了咬牙,终于没能按捺的住,只道,亚父这般消沉模样,难道就是死去之人所希望的吗?就是你心里那人想见到的吗?


他这样说着,窗格一下子被风雪掀起,霎时涌进来一股寒气,屋子里烧着火盆,并不惧怕这点冷意。君奉天倒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有梅花缀在枝头,算来几日后便是花期。年少时不觉四季轮替有什么稀奇,花草风物,更是极少入眼,此刻回想,才知从前并肩而行,掉落肩头的枯叶都可贵。


现在是什么时日了?君奉天问,他一整日未饮水,声音正哑。


玉离经为他递上一杯茶,只说,是正月过了十日。


是么。君奉天端着茶道,原已过了这么久。又说,他喜欢元月,往常总要吃一碗纳了红枣的饺子。


玉离经面露不忍,却又不知说什么。


离经。君奉天说,与我出去走走,回时要折一只梅,这冬日太冷清了些。


 


/


若非要算一算时日,现在便正是天荒第六百一十一年。


天迹将醉逍遥随意搭上肩,一手去揉另一边臂膀,只下手重了些,身上骨节细细响了几声,他复又捶捶腰,一边儿感叹着自己是不是老了,一边儿向着铺了白狐裘的床上一歪,好一派逍遥作风,只可惜他不爱吞云吐雾,否则真是舒爽赛过活神仙。


天迹出了天堂之门刚满一年,却从没得空,仙脚镇日人来人往,常常从山下一路闹腾到云汉仙阁,而此刻风息语止,难得一时清静。天迹少有这般日子,也算得上忙里偷闲,他是个劳碌命,带伤时就东奔西走,痊愈后更是忙里忙外,陀螺一样转,强撑着精神应付四方人马,现在一停下来,疲惫与倦意一股脑泛上来,来势汹汹,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心里本就压着许多事,昏昏欲睡间统统挤进他的梦里,血与泪,辞别与背影,还有地冥似笑非笑的一句话,说天迹,你想想你灵识不清的那半年,到底做过什么。


话音落下时是利剑刺穿肉体的闷响,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与扼腕之意,闹哄哄在他耳边炸开。天迹拧着眉峰,他再睡不下去,惶惶之间踱到云海仙门,透过云层看向云海之境,隐约能瞧见层峦叠嶂,遗世独立,独独将他抛到红尘里,他看着想着,就觉得一股窒闷与哀恸泛了上来。他陷在这股情绪里,冷不防有人推喊他,天迹骤然惊醒,原是个梦中梦。


剑非道立在他跟前,神色急切却欲言又止,半晌落下一句惊雷,说云海仙门因风灾而坠,全派上下,无一生还。


天迹惊惧之下一把攥住剑非道的手,抖着声音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剑非道的腕子被他勒出几道红痕,年轻的府尊有些于心不忍,报了日期,便是昨天。天朗气清,昼暖风徐,天迹却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不过睡去一日,可人世却怎样翻覆了一遭。


 


/


天荒第十一年,血河战役第八年。


烛光微弱,可不大妨碍君奉天,他翻开这一页,颇有些怀念地抚上发黄的纸张。他久不回仙门,关于玄尊的一切都离他越发遥远,他总觉得自己可能忘了许多事,但现在再看见这笔迹,却并不陌生,非要说一说,倒真是怀念居多了。


他顺着看下去,上书,君奉天以双剑斩杀鬼麒主,玉逍遥以天剑唯一弭平仙门邪天之祸。君奉天几乎能想象到他父亲的表情,必然是带着欣慰与骄傲来记载这一段往事。可他接着向后看去,之前的那些感怀通通都化作了泡影,反倒险些失手打翻了烛台。他匆匆向后翻着,越读却越惊心,字里行间记载的过往像一把刀,细细剃着他的筋骨,只叫他疼痛非常。玄尊的痛惜之情一并从中满溢出来,叫他不能不信。


君奉天恍惚着,他想,这一生是不是注定活在失去里,起先是他的母亲,随后是他的师妹和父亲,再之后呢,他剩的不多,是不是还要失去什么?


 


/


等天迹见到君奉天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仙门上下,当真只剩他们二人了。处理后事并不难,仙门倾塌,整个化作了湮粉,无尸可收,只是多有琐碎,要一一去立灵牌。


这一遭忙完并不得闲,马不停蹄又去查探是谁下手,然而追着地冥鬼麒主撕打了一圈,却发现哪个也不是,天迹歪倒榻上,只觉得身心俱疲。所有线索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彻彻底底。


一切都与他知悉噩耗的那日一般,天朗气清,是个好日子。他锁着眉头,隐约听见仙脚有来客,天迹暗自叹一声,不得已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付,谁想来的却是君奉天。天迹见着他,心里这才一松,舒了眉眼。


君奉天同样神色不佳,眉峰间除去疲惫,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多年相交,谁不知道谁的脾气,烦忧事谁也不想提,只闲闲聊着从前过往,间或说说他们分离的那段时日各自见闻。君奉天不经心问起自己离去那半年,他走时天迹一日不过能醒上半个时辰,他实不知后来的事。


奉天当真关心我。天迹敲敲自己的眉心,一边笑笑一边回忆,其实我也记不大清楚,那段时日总昏昏沉沉,有时出门散散步也能睡过去,再有时醒来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就挪了位置,大约是灵识不清,浑浑噩噩便动了步子。


君奉天手边放着解下来的正法,他一手抚上去,又问说伤何时才痊愈如初。


天迹神色黯然,反倒苦笑了一声,非要说,倒是在玄尊遇刺后才好。天迹这句话出了口,冷不防想起地冥那句低语,他恍惚一瞬,又勉强道,恨我能耐不济,若是早些好,许能早些发觉什么。


……不怪你。君奉天应他一声,却是握紧了正法剑柄。天迹瞧见他的小动作,知道他心里难受,也只侧了头无声叹气。天地广大,他们却好似再无归处。


他们沉默一阵儿又说起近况,兜兜转转,话题免不得又绕回仙门。


怎么就……天迹叹着,不过一日……


一日……君奉天沉默一阵,像是十分挣扎,到底还是问了一句,那一日,你当真……毫无感应?


我?天迹略有些迷茫,却仍是如实回答,那日也奇怪,我昏睡上了一整天,只在梦里往仙门走了一遭,不想梦中一见,便是永诀。


梦中。君奉天看向他,真是好一句梦中。


 


/


仙脚整个垮塌倾颓的时候,地冥只赶上迎面而来的烟尘,将他身上都扑了一层灰土。他反而放缓了步调,一步一步向着那里走去,过于惊怒,头脑反而越发冷静。


本不该是这样。地冥想着,君奉天不可能会突然对天迹出手,他说的话无非是混淆天迹视听,却与君奉天有什么干系。君奉天纵使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当对天迹下死手。地冥如此想着,忽而脚步一顿——除非君奉天看到了什么自己所不知晓的。


他皱着眉,只觉得一股怒气漫漫淹没了他的脑海,天迹的命是他的,只能是他的,现在却被君奉天夺了去,地冥脚步更急了些,心里却又泛上来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悲戚,天迹死了,他的曙晨要怎么回来?玄尊亲自与他交代,天迹若死在他手上,他就能寻回曙晨了,可现在——他要怎么办?


垮塌的石块占据了方圆百里,地冥循着空隙,在里头翻找着,仙脚废墟里夹着布帛与断梁,地冥甚至瞥见了那块白狐皮。他细细寻着,宛如一只不知疲惫的精卫,将石块一点一点扫去,他直翻过了大半废墟,才终于在一块石缝里瞥见天迹的袖子。地冥不敢大意,一点点架开周围阻碍,才将天迹残损的身躯翻了出来。


天迹的头面处正被两块相依的石板护住,没留下什么损伤,这张脸倒是难得还能看。


地冥轻轻捧起天迹的头颅,左右瞧了瞧,沾满了尘土与干涸血迹的白发拂到他手上,像一片柳絮,又轻飘飘地被风吹落。他的颈边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大约是被崩塌的碎石割裂,以至于他的头颅向着一侧歪斜过去,简直像是要随时与躯干分离。


地冥十分有耐心地将埋压了他四肢的石块也扫去一旁,天迹的手脚具已被砸断了,血肉模糊,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的一部分。地冥将手抚上天迹胸前的伤口,轻轻挑开撕裂的布帛,摩挲着、按压着、试探着,他触碰到的肋骨根根折断,深深扎进破损的脏器中,还有些许骨茬刺穿皮肤,划伤了他的手。地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复又揽起天迹的上半身,以指腹顺着背脊一掠而下。


天迹的脊骨原像一叶剑菖蒲,平日笔挺而挺拔,可耍赖时又如同被风吹弯了一般,他总猫着腰四下去躲,妄想诓骗过去。但现在那坚韧叶脉却尽数断毁了,他的脊骨像是被劈开几节的竹子,全折成了小段。


真的只剩这张脸了。地冥给这具残骸理了理发丝,又拭去头面上的血渍,天迹的眼睛徒劳睁着,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情,甚或带了几分无辜。


心绪太过激荡,面上反而没了什么表情,地冥慢慢收拾了天迹的残骸,用外袍轻轻裹住,抱在怀里。他没瞧见神谕,想来是被君奉天一并带走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天迹的眼睛直愣愣望着天,映着舒卷的风云,像是两块通透的玻璃。


他本无必要,本无必要来收天迹的残骸,这个人已经死了,便与他不再有什么关联了,同血脉也好,同面目也罢,可他已经死了,便不能再带回他的曙晨。然而地冥却依旧鬼使神差留下了他,大约天迹同他的意义也不仅止于此,苍茫人世,无人纠缠,也太寂寞了些。


 


/


君奉天知道真相的那一天,长久以来的哀戚全数都化作了难以置信,他面前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还能是谁?


地冥在他左边,手里握着神泣,他抹去唇边的血,冷笑一声,帝父,十七当真被你蒙骗了这般久。


他的父亲还活着,可他确实失去一切了。仙门已整个消失,而他却还亲手葬送了遗留的唯一。


为什么?君奉天目无焦距,他看向玄尊,喃喃问着。


 


/


那日的风有些冷,但阳光很好,云一层一层从他头顶上飘过去,留下稀薄的阴影,倏尔又远去了。


天迹能听见高空的鸣啸声,仙脚这样高,飞上来的具不是普通燕雀。他无端就想起仙门,那时候北冥有鱼的溪泉旁有白鹤孵了一窝幼雏,他和君奉天日日盯着,原想掏几颗蛋拿来烧熟尝鲜,可白鹤比他们看得还紧,某日正逮到他们鬼鬼祟祟,登时扑楞着翅膀伸着长颈,连扇带打又啄又挠,那长而尖的喙一下子戳在他脊梁骨上,简直要将他的背脊钻个洞好劈做两半。玉逍遥尝了苦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再后日那窝雏鸟退了绒长了硬羽,不多时又学会了飞,此后日日可闻鹤鸣,清越动听,长留晴霄。


有鹤鸣的日子天气总是很好,除了云层都压在仙门的下头,又绵又厚的一大片,随着高处的风翻卷着,涌动着。玉箫是很喜欢那些仙鹤的,君奉天也喜欢,他早就忘了当初想去做的坏事,只有玉逍遥一直记得,那一下子太钻心,使得背后都乌青了一大片。


现在天迹又听见高空的鸣啸,他难免疑心是不是哪里的白鹤黑鹤灰鹤寻了过来要落脚,还偷偷在后头啄他的脊梁骨。他想不到别的解释了,如若不是、如若不是,那他如何会觉得这般痛。


极宽的剑身又往前一送,他不由得向后一躬腰,刃缘划过他的脊骨,仿佛能听见刺耳的摩擦声。正法是把好剑,天迹想着,他骨头上少不得要留一道深深的划痕了。


他费力喘着,额头上冷汗淋漓,顺着他的脖颈和胸膛向下淌,蜿蜒的痕迹藏在衣袍里头,终点是那个破开的洞,盐分渗进伤口,却几乎不能感到额外的刺痛。被直接劈碎的胸骨裂成小片,就像木茬一样滚进他的血肉里,他的肺就仿佛一个破掉的风箱,只听得见风呼啸着灌进去,搅和着骨片和血液,却什么也留不下。


窒息的痛苦像一条水蛇,滑腻粘稠缠住他的脚腕,将他向着深水里拖去。他的脑子里嗡嗡响着,耳边一片鸣音,视野模糊不清,君奉天的嘴唇开阖着,他听不见,只能努力去辨认。


为什么?


天迹瞪大了眼,他想像平日里那样笑几声,然而他发不出声音,猩红的液体从他嘴边涌出来,他被自己的血呛到,止不住地咳起来。为什么,这倒是他想问的了。


君奉天哪里是要他的回答呢。他将正法从面前这滩不完整的血肉里抽出来,剑尖带出天迹的心脏,它裂作两半,掉在那个破洞里,像结果糟糕的掷筊,被割裂的齐整断面翻覆着,不被认同,也永无良解。


 


/


为什么是天迹呢?神谕和正法并排摆在一处,如同从未分离过一般。入魔弑师灭门的,怎么就是他呢?他原还不信那本手札,亦不肯信他人证言,说仙门灭门那日,远处的崖边站着的不是天迹是谁。可他亲自去求证,天迹的话却与一切时间点分毫不差。他神色如常,并不知情,但君奉天却不能不了结,否则后日再生遗憾又该如何?


可他始终忘不了天迹最后的神情,由始至终没有挑明,他不知是让天迹带着疑惑死去更残忍,还是告知他真相更狠心。君奉天越发烦乱,握紧了神谕,木格窗开着,惨白月光映过来,明晃晃照着他心头一片哀戚,想再多也无用了。


 


自那之后,神谕再未离过君奉天的身边,他离开了昊正五道,漫无目的,随意选了方向便离去了,那些喧闹与他无关,去哪里都一样,酒是一样的寡淡,茶也不过同种滋味。


只有一日,神谕忽而扰动起来,泛起泠泠光华,宛若新生。君奉天心下一惊,心里种出一点渺小希望,却又患得患失,他寻着找着,既期望接近,又惧怕重逢。


他不知道的是,他与地冥彼此寻着,却错身了许多次,兜兜转转,居然在仙脚的废墟遇上。


 


/


君奉天!


地冥忽而拔高了声音,他一手攥上神谕剑身,锋锐剑刃将他掌心割破,霎时鲜血淋漓,顺着剑身淌下去。神谕剑身从不留血,只消一甩,便将一遭血珠具抛下去,片滴不沾,可此刻地冥的血却紧紧纠缠其上,一副执拗模样。


你要是握不住剑,便将神谕给我!你要是担不起他的命,便将他还给我!


君奉天不言不语,他仗着剑支起身来,地冥仍不依不饶拽着剑身,君奉天却并不理会,他一分一分将神谕从地冥掌心里抽出来,将手中神谕正法握紧了,好似余生都不愿再放手。


君奉天少用双剑,除了现在,唯一一次便是斩杀鬼麒主时,神谕正法都在他手边儿。他恍惚想过,要是当年不那般倔强,先随天迹一并回仙门,是否事情就不至于行至毫无转圜的余地。


可世上最无用二字便是如果。


地冥冷哼一声,他将血肉模糊的掌心在神泣剑身上一抚而过,倏尔祭起,剑将他的脸分作两边,两边具写着不死不休。


 


/


地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碎掉的珍宝需要以年来计算修复时间,许久没有人再见过他,永夜剧场早已荒废,木偶散落一地,也无人收拾。他只将永昼之琴带走,在每个夜晚为他的曙晨献上黄泉咏夜曲。


他亦不知道年岁几何,时间于他没了意义,他一心一意去将他的曙晨拼起来,最后天迹的身体几乎恢复如初的时候,只剩了裂成两半的心仍是支离破碎的样子。地冥试了很久,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颗心严丝合缝拼在一起,他们就好像不曾是一个整体一样,断面并不相同,完全成了两个个体。


地冥迟疑着,他终于去窥探这两半心脏各装了什么,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事,除去那些天下事,最私密的领地一边儿被君奉天占了大半,另一半儿里却藏着一个末日十七,他的心脏自己和自己较着劲,怎样也不能将这两个合到一处去。地冥捂着自己眼瞳,似笑还悲。


他将两半心一同放回去,便揽着他已死未死的傀儡慢慢跳了一支小步舞。他的傀儡像初生婴孩,地冥握着他的手扶着他的腰教他一步一步踩准音节,他那样耐心,反正他们的时间多的是,教他一遍两遍,或者十遍百遍又怎样呢?


但傀儡只是傀儡,无神无智,如果无他的意志,连动都不能动一下。曙晨惯常只能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头,默然无声,而黄泉咏夜曲永不止息。


地冥想着、思索着,他从曙晨的指尖吻上去,直到他的眉心,他这才想起神谕,这把剑陪了天迹那样久,若说有什么可能,便只有它了。


 


/


君奉天偶尔也想,若是他对术法多少也涉猎一些,或许就不会这般轻易被地冥顺走神谕。地冥得手即退,并不留恋,君奉天一路寻去,直追到冥日之渊。


他向着风浪激荡尖端的高台上那么一望,只一眼,便觉得沉寂了许久的血液终于又涌进了心脏,失而复得约是个什么滋味,不经过一遭便不晓得厉害。


你到真是追过来了。地冥冷声慢道,他偏过头去,却又傲慢一笑,可你来又有什么用?


君奉天并不想理睬他,他只追着地冥身后的天迹看去,那人便是如昔日一般容貌,那双眼睛里映着天海的一色风光,在君奉天眼里,不啻于朝阳破云。


他唤过一声,天迹反倒别过了头,决绝离去,很快就没进了冥日之渊重重的回廊里。


你瞧啊。地冥欺身向前,他半句话都不想与你说,君奉天,你便真当天迹会原谅你?若是生死皆可轻抛,这世上又何来怨憎恨苦?


他说完,丢下君奉天在原地,也转身向着回廊中去了。


君奉天半晌未动,翻涌的海浪卷上来,将他的衣袍尽数沾湿,原本轻顺的衣料具垂下来,衬得他狼狈不堪。他却浑然不觉,只不知过了多久,复打定主意,哪怕是最终落判,他也要听天迹亲口说出来。


地冥与天迹到并未走远,只绕了一层回廊,在最外端的大殿里。天迹坐在漆了金粉刻了蔷薇的软椅上,他垂着头,只抚摸着神谕。


曙晨,曙晨。地冥柔声哄他,你看看我。


可天迹头也未抬,对他的声音恍若未觉。地冥一手按在神谕上,一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然而天迹却只是偏过头去,推开他的手,又专心致志,只点着神谕光洁的剑身。


地冥颓然坐倒,神谕又如何,能让天迹如常人一般动起来又如何,他始终找不回他的魂魄与心神了,连叫这个傀儡说句话都毫无可能。他的天迹、他的曙晨,早就在世事飘摇的某一日远去了,只余雪泥鸿爪。


君奉天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光景,他不去理地冥,只去喊天迹,可傀儡并不会因为他而有什么两样反应。


地冥。君奉天心有疑惑,他涌上点猜测,只叫心中难安,却仍说,我要带他走。


地冥嗤笑一声,倒是收拾仪态自己站了起来,他将天迹从那椅子上一并拉起。地冥轻轻抵着天迹的太阳穴,而后者顺着他的力道偏了头,露出右侧的脖颈,那里的皮肤苍白而完整,仿佛天生就如此完美。


君奉天,你不如先瞧瞧你做的好事。地冥的声音像是穿过了冻土下的冰河,这里,他说着,同时曲起食指,在那处皮肤上划过,君奉天不由向前一步,他看见了隐隐约约的金线,它们交叉缠绕,密密匝匝缝了一长溜。


你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才将那道伤口缝合。地冥说着,又点点天迹的胸口,他的指尖在那里打着转,只冷眼觑着君奉天,又道,他的一根胸骨碎成了几十片,我不得已,只能一片一片拈出来,又用白玉给他做了一条新骨配回去。


还有他的脊骨。地冥露出了一点阴郁神色,正法当真是神器,你是想将他挫骨扬灰么?你那一剑捅得轻易,我补完骨上裂痕可千辛万苦,他数节脊骨皆钉过玉钉,否则便是连站立都不可能。而其余大小损伤,我疏懒一一与你说。


你一夕间便可将他毁成那般模样,我却要耗费数千倍的时日将他一处一处修好。君奉天,先放弃他的是你,你如今又凭什么来向我讨人!


君奉天此刻只觉得血液从头冻到尾,他禁不住,苦笑难遏,本以为是失而复得,却被告知只是得而复失。


地冥这边儿说着,怒气全压上来,他提了神泣便攻,势极凌厉,抬手便是杀招。君奉天的动作比意识更快,正法霎时出鞘挡住一式。他也哀恸难耐,胸腔中闷了许久的恨痛与悲一并发泄出来,他同样不肯留手,出招甚比地冥还快。二人一来一往,起先还有点方寸,越到后来越无框格,什么招式与步态、口诀与术法,全被弃置一旁,到最后只剩了最原始的博弈,只拼力与速,比谁更疯狂。剑锋与剑锋相撞,划出刺目星火,刃风扫荡过处,直在石砖与岩柱上留下深深刻痕。他们不知死拼多久,整个大殿已毁坏的不成样子,唯有天迹百无聊赖坐在椅上,谁也不理,险险就撑着头睡过去。


日沉月升,两人缠斗了数个时辰,早已精疲力竭,君奉天依着大殿石柱,堪堪不叫自己倒下去,而地冥单膝跪地,却扔握着神泣,借力勉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向着君奉天走过去。


无聊的傀儡这才像是看腻了一般,他站起身来,倒叫君奉天和地冥一时都怔住了。天迹走过来,细细给君奉天拭去了唇角的血,可他并不留恋,转身又去拉地冥的手,反倒扯得他踉跄一步。他拽住地冥的手就不再动了,只垂头踢了踢地上一颗崩落的小石子。


一时之间无人言语,两人目光均放在了天迹身上,然而他们期望的事并不会发生。只无非是天迹的身体还留存着记忆,他看见血,身体便记起来,要回护君奉天,也要对末日十七温柔些。


地冥抬起天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吻。而君奉天阖上了眼,外面乌飞兔走,雨狂雪骤,这一室却寂静无比,他还记得很久之前的事,那时他们都年轻,天迹得了神谕,笑嘻嘻以剑为誓,叫了他一声师弟。


                                                                        END



往事记(番外)梦中见【神毓逍遥中心隐鹰迹】

蝶梦千秋雪:

神毓逍遥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
这条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旁无数枯树与他做伴,枯树枝干扭曲着向漆黑的天空伸展,好似有不甘的厉鬼藏匿其间,挣扎着要逃离一般。
真是够无趣的地方,他在心里默默的抱怨,这种地方只适合地冥那种扭曲的审美吧。
真是鬼地方啊。前不见去处,后不见来路。好似他每走一步,身后的道路便消散在黑暗中一样。
可他又是这般的安心,纵使在这般诡异的所在,他却未感到丝毫不安与威胁。
闲庭信步的走下去,仿佛在自家云汉仙阁一般,他侧耳倾听,有河水淌淌流过的声音,那声音不近不远的,好似下一步便近在眼前,又好似永远无法到达一般。
可除了这河水流淌的声音,便再不闻其他声响了,听的久了,便感觉无聊起来。
唉唉,可惜没有人。神毓逍遥颇为遗憾的叹口气,他转头四顾,再次试图找到一位同行的人,可惜不过是无用功。
真是可惜啊,他朝路边扭曲的枯树比了个鬼脸儿,然后清清嗓子,开始欢快的哼起歌来。
开始不过是自娱自乐般小声的哼哼,到后来索性放开了嗓子,也不拘唱什么调子。想到哪里便唱到哪里,乡间小调,琵琶歌语,他随意的唱着,荒腔走板,音调也不知道跑到哪座大山里修仙儿,身旁枯树这时无风而动,那枝干扭曲的好似要断了去一般,偏他毫无察觉,心里雀跃的好似要飞上天一般。
停停停!再唱大声点,死人的棺材板都压不住啦。
突然清亮的声音传来。神毓逍遥近乎惊喜的朝路边看过去,便看到一颗长的不是那般丑的树上俏生生坐着一个粉色纱裙的女孩子,言笑晏晏的模样和记忆中毫无区别。
小玉!他欢喜的扑过去。女孩子嘟着嘴看着他。学着他惯有的样子朝他做了个鬼脸。
笨哥哥。我在这里看你好久啦。可你都没看见我。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这里向小玉姑娘赔礼道歉了。他装模作样的抱拳在树下向着小玉揖了一揖,可他心里高兴极了。好似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小玉了一般。
一点都不诚心。玉箫扭过脸哼出声。
大哥,接住我啊。玉箫在树上笑着对他说。
于是他伸出手,玉箫就仿佛一朵粉色的玉兰花一般轻盈的落在他双臂之间。
嗯嗯嗯,身手不错。玉箫自他怀中跳下来,笑着捏他的脸。
那当然,我可是文武双全,智慧绝伦的仙门奇才,天迹神毓逍遥。
你羞不羞。玉箫掂起脚尖伸手去捏他鼻子。我听了都脸红啦。
小妹你还需要再修炼啦。连奉天都不会觉得羞啦。
去去去,你以为二师兄和你一样厚脸皮吗。女孩子不满的跺着脚,走啦走啦。
玉箫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去哪啊。他问到,可他其实毫不在意,他的小妹就在身侧,他们去哪里不可呢。
跟、我、走!他的小妹一字一顿的对着他说。相似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与坚持。
他看见玉箫抬起另一只手,手里举起一只素白的描着玉兰的灯笼。
他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哎呦我的大小姐,你拿着灯笼就敢跳下来让我接啊,不怕烧坏衣服吗。
玉箫一边拉着他走,一边扭头白他一眼。
你不是文武双全智慧绝伦的仙门奇才天迹神毓逍遥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难怪比不上二师兄。
他闻言便有几分急了。胡说,你忘了那次元宵节,你烧的就是你二师兄的衣服!
说到这里,兄妹俩都想起那个灯火通明的元宵节,仙门里一向仪表端庄的二弟子不仅胸前少了个窟窿,连头发都烧短了一截。
他笑他师弟狼狈,他师弟气的要揍他,旁边玉箫和离经笑弯了腰。
那样美好的元宵节啊,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就这一刻,好似不存在什么血河战役,不存在什么天下纷争,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这一刻。
那是他所能回忆到最美好的元宵节。
那是血河战役第十三年。
那是……他最后一个元宵节。
神毓逍遥逐渐停下脚步。
玉箫扭头看他,眼里满是疑问。
不对,他轻声说,小玉,这是回头路。人,是不走回头路的。
玉箫抿着唇看着他,那一刻眼中满是悲意。
下一刻,女孩儿却笑了起来。她眼中带泪,嘴角却噙着得意的笑容,晚啦,笨哥哥。
她哽咽着,却满含欣喜。笨哥哥啊,我们已经到了。
神毓逍遥霍然抬头,眼前是一条河,他们正站在废弃的渡头。他摇着头慢慢向后退去,小玉,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玉箫侧着头瞧他,轻轻的跟他说,不要紧的,大哥。她轻声的说着,好似怕伤了他的心一般,很多年了,我自己也能过的很好。
可我是你的大哥,我要照顾你。
你还要帮我照顾二师兄,帮我照顾离经。
小玉……他哀求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心痛的好似要碎了一般。
够了!玉箫突然怒视着他,你不是我的哥哥!她哑着嗓子轻轻的说。
神毓逍遥呆呆的望着她。
你不是我的哥哥!女孩突然厉声对他喊着。
我的哥哥是玉逍遥,行也逍遥,坐也逍遥的玉逍遥。
可你不是,你是天迹,你是神毓逍遥,神光毓逍遥的神毓逍遥!天下在你的肩头。你有什么资格来陪我!
小玉……他默然的看着哭泣的女孩。他闭目,而后突然笑起来。他指着河水对玉箫说,你看,不是我想留下,我走不了的。
玉箫也笑起来了,她走过来伸手摸着他满头的白发,真是笨哥哥啊,只要你想走,就一定可以离开的。
因为啊……你是文武双全智慧绝伦的仙门奇才——天迹神毓逍遥。
这是他最后听见玉箫所说的。他看见她的小妹决绝的向他撞来,之后,他们相距越来越远,他伸手,玉箫粉色是纱罗自他指尖划过,冰冷的河水汹涌的涌入他的口鼻,他眼前再度一片黑暗。
哗啦……
突然间,他被人再度扯了起来。他呛咳着爬在那人背上,弥漫着泪水河水的眼前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见熟悉的棕色羽毛。
是你吗,他伸出冰冷的手去够那人的脸。
那人伸出更冰凉的手将他的指尖握在手心。
这里没有烧鸡,没有烤肉,也没有叉烧包,你来做什么。
他听见那人问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带着耐心和嫌弃。
烤肉,他还敢提烤肉!此刻神毓逍遥出奇的愤怒,他心口好似有一把火,这一刻终于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来要将他的血液,他的骨髓都烧干了去。
他挣扎着要下去,可那人牢牢的把他背在背上,他们在河水中艰难跋涉着,每一步都有无数厉鬼冤魂拽扯着他们的衣角。他几乎感到自己要再被拖回湖底了,可背着他的人,仍不懈的艰难前进着。
你骗我,他朝那个人大喊着,你说过要回来的!分不清是湖水冰冷,还是气极,他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怎敢这样骗我!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地冥!
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怎敢对我失约!
他语无伦次的崩溃的朝那人大喊着。他气极了,一口咬在那人脖颈间,鲜血充斥着他的口腔,那血腥的气味刺激的他几欲发狂。
背着他的人默然不语。只任他自歇斯底里到小声呢喃。
他们相依偎着走过黄泉。
冰冷的鬼气,阴气几乎令他们寸步难行。
我失约了,良久他听见那个人说,声音温柔又满是难过。
可你要好好的。
他好似预感到什么,仓惶抬起头,可下一瞬,他被人抛了出去,有光亮冲破阴郁的黑暗,他在刺目的白光中,看见那人含笑看着他,颈间鲜红一片。
鹰兄……
他惊叫着睁开眼,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终于醒了。
他听见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他微微侧过头,便看见奉天疲惫的面容。他朝师弟笑起来,笑得轻松又自在。
没办法,我人见人厌,鬼见鬼嫌,便被扔回来了。

往事记(二)【神毓逍遥,君奉天,大漠苍鹰】

蝶梦千秋雪:

神毓逍遥再见到他师弟,是在他师尊葬礼上。神毓逍遥正给他师尊守灵呢,他师弟在深夜里飘飘荡荡的就这么来了。
神毓逍遥第一个反应是,哪里来的妖孽敢到仙门捣乱,第二个反应是,咦咦咦,这个妖孽长的有点眼熟,第三个反应是,哎呦我去,丢了的师弟他自己回来了。
神毓逍遥猛地窜出去,好像老鹰抓小鸡儿似的一把把他师弟搂在怀里,一时只觉得抱了一把骨头,心疼加愤怒,玉逍遥在心里哭的稀里哗啦,神毓逍遥没哭,但他抱着他师弟干嚎。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干嚎还不行,还带波浪线,饶是他师弟心如死灰也被雷的又冒了点火星。
我来给师尊上香。君奉天一把把他师兄推搡到一旁,一边又迈着他那个飘飘荡荡步伐,往他师尊灵前走。
大概最近考试比较多,熬夜看书看到眼花,君奉天走路看不清脚下,啪叽一声,吓得神毓逍遥赶紧转身,就看见他师弟趴在神毓逍遥刚跪的蒲团上,给他师尊来了个重重的五体投地。
这怎么说的呢,师尊他老人家仙去也不曾怪你,只遗憾未能再见爱徒一面,纵使你磕死在他老人家灵前,到了仙山,他也只骂你不思进取,顽固不化,然后一脚将你踹回来,你何苦来哉呢。
你闭嘴。
君奉天额角磕破了皮,正疼的眼冒金星,此时被他絮絮叨叨,只觉得脑仁一跳一跳的疼,往日里嚣张跋扈的脾气又冒了点头,忍不住厌烦他。
神毓逍遥才不知道呢,他师尊冷不丁的仙去,一身浩然之气四下溃散入了一脉相承的两个徒弟体内,神毓逍遥一头栽进了仙池里,他师弟正奋笔疾书的补考呢,冷不丁祥瑞之气扑面而来,好似一口大钟把他砸在里面,当即咣当一声一头砸翻了砚台,而后君奉天掀了书案,直接跑回了仙门,不用想了,补考必然要挂,堪称生不如死。
他师兄拉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哦他坐在蒲团上,他师兄坐在地上,又找了药膏给他擦额角。
他师兄一边擦,一边还改不了他那老母鸡一样的性格,絮絮叨叨的,你这是……进了儒门了?
他师兄拉着他那一身儒者装扮左瞅瞅右看看,只觉得好看,我师弟穿什么都好看。
他师弟默不作声的,本来就瘦的小脸这时又小了一圈。
哎呦,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他心疼的掐着他师弟的脸,掐都掐不起来了呢!更是让人悲愤。
君奉天一巴掌拍开他师兄的手,此时此刻,他只想倒头就睡,天知道他多久没好好睡个觉了。知道什么是儒门吗啊!君奉天在仙门三个柜子的书根本不够看!他一入儒门就陷入试卷的汪洋,三天一大考,两一小考,考试考试考试,人生的乐趣就是把能考的事都考一遍,呸,变态。
那要考不过怎么办。他师兄忧心忡忡。
补考。君奉天满嘴苦涩。因为补考,所以他要考的试比其他人多一倍。
日后,优等生玉离经有幸阅览他亚父初入儒门的丰功伟绩,他满怀憧憬的翻开,只看到考试,补考,考试,补考,考试……玉离经是何心情,便不得而知。
然而他亚父此刻仍陷入补考的苦海,不得解脱。
要不,你回来吧。他师兄把这句话再嘴里嚼了嚼,又咽了。
他师弟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了。不撞南墙不回头?错了,撞了南墙他都不回头,认定了,说什么都白搭。
可他见不得他师弟这样行尸走肉的模样。
师父怎么死的。
感天之大道,羽化登仙。
他师弟冷冷瞧着他。
不过片刻功夫,举手投降。
不知道。
这是血暗之气。是地冥鬼谛?
没证据。
他师弟扭头便走。
他看着心惊胆战,只觉得他师弟一瞬间满身锐气,如绝世之宝剑,可劈山烈士,虽一往直前,但终归过钢易折。
奉天,他喊到。
前面的人不曾回头。
站住,他忍不住怒喝!神谕应声而出,铿锵交接,金铁之声不断,几个交接,最后一声,犹若裂帛。
两人各自站定,神谕指在君奉天眉间,剑尖被斩断的邪气缓缓消散。一丝鲜红自君奉天眉间滑落。
君奉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戾气自眉间散去,只剩满目苍凉。
我与你立下千载剑约,神毓逍遥一字一句道。若不曾胜我,不得插手玄黄三乘之事。
君奉天冷冷看着他,而后扭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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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苍鹰回来的时候,神毓逍遥正蹲在地上用给他师尊烧的黄纸擦着什么。
大漠苍鹰仔细瞧了瞧,看见一片鲜红。
又不动声色的在神毓逍遥身上扫了一圈,见是衣衫齐整,气息均匀,只神色黯淡了些。
这才靠在门边挑着眉问他,出了什么事。
神毓逍遥委委屈屈把手里的纸扔到火盆里。而后一头撞进大漠苍鹰怀里,要死啦,我把我师弟给打啦啊啊啊啊啊!
大漠苍鹰被他撞的五脏六腑险些易位,忍不住心里骂他,神经病,又不是你师弟把你揍了!

往事记(一)【大漠苍鹰x天迹,主】

蝶梦千秋雪:

玉逍遥已经在这儿跪了一个时辰了,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僵了,可偏他还一动不敢动,往日了胆大包天,这时候也只得战战兢兢的听着师尊的训诫。
天迹易位的大典,他敢搞砸了,他师尊能剥离他一身的皮做人皮褥子。
可,真无聊啊,他师尊长篇大论没完没了,简直比往日讲经还要可怕,他已经被念的昏昏沉沉了,即使之前跟自己反复强调,这时也忍不住走了神儿,眼角余光四处乱撇,时而看看那个浑身金灿灿的跟小春卷一样的人觉非常君,时而又看看身边那个一身黑纱裹着带着面具的好看的估计不是小妹妹而是小弟弟的地冥,地冥穿的难以言喻了点儿,但长的真好看,别问他带着面具怎么看出来好看,光露出那个下巴壳儿,一眼望过去都觉得是天仙儿,就是有点眼熟,地冥腼腼腆腆的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就让他想起早逝的小妹,心中立刻便感觉疼痛,只得马上收敛心神,不敢乱想。
可他这人天生心思活络,不一会又忍不住了,大概是饿了。
其实,照他这般修为,辟谷多年,不吃不喝也不会饥饿,可他就这点儿爱好啊,从小到大就爱吃点儿好的,叉烧包什么的在他眼里尤为可爱,他师尊都管不了他,因此一时不吃,只要想起来,就觉得饿。
为了这个大典,要斋戒沐浴三日,回想起来都觉得痛不欲生了。
可他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了,哪怕这烦恼在他脑子里滚了又滚。
他亲妹死了,被寄以厚望的师弟郁结于心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门真的是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和他师尊大眼瞪小眼。
这般惨烈的结果,先天格高的如他师尊都接受不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后来大概是看着他碍眼,他师尊挥挥手让他退下,他灰溜溜的回了自己房里。躺不下,睡不着,在自己屋里来回溜达了几圈,也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脑子有病,大半夜又打了水,先到小师妹房里收拾了一圈,又跑到师弟房里扫扫擦擦。
他师弟被寄予厚望,从小刻苦努力,各类卷轴经典堆了三个架子,他一边扫去上面的灰一边骂,先骂他师尊吝啬,这么大的云海仙门也不肯再雇几个仆童,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又骂他师弟不懂事,都不想想这么多年没回来了,一屋子灰都留给他这个大师兄来扫,最后骂,最后骂什么想不出来,便又把师弟拎出来再骂一轮,骂两轮,骂三轮,骂的到后来,一时说不上话,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烧起来,烧的连人都站不住了,蹲在地上,死死的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眼睛红的,却一滴泪水都掉不下来。
这样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这么多的灰还让不让人活啦,怎么住人啊,难不成都让我一个人扫,我一个人扫的过来吗,啊,脾气好就这么欺负我吗,我脾气很好吗。
简直生无可恋。
索性天无绝人之路,总算还是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某天让他捡了只鹰,不对,捡了个人。
想起来阿鹰兄,总算觉得灰暗的人生里又有了点儿光明。
阿鹰兄,你是光你是电,只有你会踏着七彩祥云给我买叉烧包吃!
师妹死了,师弟丢了,叉烧包也吃不到的日子简直没发过了。
你更年期提前了吗。对于他这种暴躁,大漠苍鹰简直理解不能。
那个温温柔柔把人救起来又裹伤,又熬药的恩公难道是幻觉吗,谁告诉我眼前这个上窜下跳要吃包子的小道士是从哪来的。
玉逍遥晃了晃,直直往后躺倒,啪叽一声砸在躺在床上的大漠苍鹰身上。
同归于尽吧。
大漠苍鹰脑袋里被这四个字无限循环。
大漠苍鹰把身上的祸害和被子一起团成一团,堆到床里边儿去。
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进入天宙之间。大漠苍鹰垂眼看着装死的人。
玉逍遥从被子里伸出脑袋来,等我继任天迹。
这样说着,又想起这个糟心事,一时间眼看着只剩出气儿看不见进气儿了。
戏真多。大漠苍鹰特别嫌弃的看着他。
说起这事,真的特别特别糟心。
玄尊把这件事正式通知他的时候,他简直不可置信。
师尊你糊涂了吧,我师弟他是丢了,他不是死了。
他师尊不动如山,意思是反正已经昭告天下了,人觉地冥顺便都有通知到,我要退休了,新的冤大头在这都来认认脸,顺便,路费食宿费自理。
扣死你啦,玉逍遥跳着脚跟他师尊怼,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商量吗。
现在通知你了,反正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家底就剩这么多了,你自己也长进点儿,反正我都要退休了,别人笑话丢的也是你自己的脸,我把被子一蒙睡大觉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玉逍遥已经快让他师尊气晕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抄着剑冲下仙脚,说什么也要把他那个拍拍屁股走人的不负责任师弟给抓回来。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大脾气,说走就走,快快快,滚回来,自己的摊子自己接休想我管你的闲事!
他师尊一脸冷漠的看着他发癫,你要能找回来算你本事。
天大地大,鬼才知道他师弟去了哪,反正他是找不到。不,他根本没去找,他一下仙脚,就让人砸晕了好吗。
醒来自己和这位仁兄都鲜血淋淋的,吓得玉逍遥在自己浑身上下左拍拍又摸摸,好险好险,血不是自己的。
血不是自己,是谁的……
等等,兄台你醒醒,好歹说一句不是我把你打下来的,你等等,咱们写个状子,印个手印儿,省的你家里人说我打的你!
大漠苍鹰是为了天宙之间而来,他失了一段过往,便总想着将它找回来,大江南北被他寻遍,有人指点他天宙之间有他想寻之因缘,云汉仙阁高置山巅,天宙之间飘渺不定,他化作苍鹰盘旋多日寻之不得,大约也是孽缘天定,他于这一天力竭坠落,砸到了后半生的孽障。
玉逍遥跟他说,你不要白费力气,天宙之间唯有六霞冲霄三光齐现方可开启,就连我师尊都帮不了你。
大概小道士心软,看不得他沮丧,小道士跟他说,你帮我做件事,我便有法儿可以让你进入天宙之间。
于是,仙脚有了苍鹰宅急送,快速可靠,包您满意。
不管大漠苍鹰怎么想,也算是玉逍遥最后日子里难得的慰藉。
不过还有想什么,不准想,都已经在床上滚一滚了,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退散,叉烧包是天道,香肠是王道!


钦承天道,镇四境,守乾坤之序,继天立极,赐汝名,神毓逍遥。
他言道,神毓逍遥,领受,俯首拜下,霎时瑞雨降,奇花绽,麒麟游,凤凰集,三光齐,六霞现,一十二种瑞象齐现,神毓逍遥继任天迹。


仙脚下,大漠苍鹰抄手等着,直到瑞象褪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有人缓步而来。
他抬头,便见那人着仙衣,戴玉冠,持了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喏,你要的东西。大漠苍鹰伸手,讲揣了一天的布包递了过去,那里面是前一天晚上玉逍遥耳提面命要他准备的叉烧包。
神毓逍遥看着那包包子,罕见的竟有丝犹豫。
良久,低声道,师尊赐下名讳,神毓逍遥。
大漠苍鹰看着他这副踌躇的模样,哦,冠了神姓了,好神气。
又道,行也逍遥,作也逍遥,哈!笑声颇冷,竟是把那包包子掷下便走。
神毓逍遥低头看着,良久,也不知想到什么,竟也笑出来声,声愈大,身形愈不稳,人跌坐在地上,又抓起那包包子,打开随手拿起一个便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又对去而复返的大漠苍鹰道,这包子冷了。
而后许多岁月,大漠苍鹰拎着各地风味往返于云海仙阁与凡世时,总后悔的恨不得一巴掌抽飞当初多管闲事的自己。

旧衣【大漠苍鹰x天迹】

蝶梦千秋雪:

这天,天气不错,大漠苍鹰难得跑了趟远路去挑了两只肥鸡给某个不事生产好吃懒做的人解解馋。结果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霹雳乓啷,简直跟要拆房子一样。打开了门,雕兄看清乱七八糟的屋子里,地上蹲着个神毓逍遥,神毓逍遥手里拽了身衣裳,看见他回来,高高兴兴跟他打招呼,哟,雕兄你回来啦。又瞧见他手里的鸡,跟老猫见了鱼一样,嗖的一声蹿了过来,雕兄今晚加餐吗,我就知道雕兄你对我最好了,你就是我后半辈子的指望。
大漠苍鹰不动声色的避了避,眼看着他扑的太狠,收不住脚,一头撞在门框上。然后蹲在又蹲下揉头的人身边,指着满屋子狼藉,问,你又作什么妖。
神毓逍遥揉着头眨着眼睛看他,大概是撞的狠了点儿,一时间懵懵懂懂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说什么,等好不容易明白了,又高高兴兴的站起来把手里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给他看。
唉雕兄你看这衣服怎么样。
大漠苍鹰瞧着,那衣服是神毓逍遥年轻时惯穿的样式,黑底蓝袖,却又比他往日爱穿的华丽许多,到像是参加庆典的礼服。
衣服不错。
是吧,也不看看谁选的,我压箱底儿的衣服咧。神毓逍遥眉飞色舞的往自己身上比划,这衣服本来是以前准备参加我师弟接任大典的时候穿的,不过后来没用上。
说到憾事,到底郁结于心,难得的皱眉叹了一口气。大漠苍鹰看他这般,也皱眉叹了一口气。
不过神毓逍遥不愧自诩神经强悍,转瞬又眉开眼笑道,这回有机会穿啦。
大漠苍鹰却又叹了一口气,说,那衣服上都是土,好歹洗了你再穿。
雕兄……神毓逍遥满眼期待的望着他。
我来。大漠苍鹰叹了今天第三口气。
雕兄拿了盆,提了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拿了个小马扎蹲在屋外给神毓逍遥洗衣服。
神毓逍遥大概也有点不好意思,同样拿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陪着雕兄唠嗑解闷儿。
神毓逍遥用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看他,一时又嫌弃他,指手画脚的,雕兄你这儿没洗干净,雕兄你手轻点儿,那衣裳料子受不住你那么搓。
看雕兄瞪他,他又特别委屈。我师弟师妹比你能干多啦。
是呀,师弟师妹可能干啦。
当初鬼麒主不想让大家好好活,玄尊打发了座下三个弟子援手苍生。天迹门下,自是神通广大,可鬼麒主也不是山下的兔子,说抓就抓。
一来二去竟也拖了好些年,拖的三人竟然拖家带了口。
君奉天愁啊,神毓逍遥也愁啊,师妹更愁啊。
君奉天愁什么时候能抓到人哦,神毓逍遥愁不能吃到叉烧包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师妹愁灰头土脸的怎么见人呀。
哇!愁云惨淡的小离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二师弟,换尿布。
二师兄,换尿布。
君奉天瞪着愁眉苦脸的俩人,然后愁眉苦脸的去给自己便宜儿子换尿布。
你不是说是你师妹洗衣裳吗。
是啊,可她不洗尿布啊。
小师妹言辞激烈,拒死不从。据说那天,小师妹手里抖着俩师兄湿漉漉的衣服,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俩师兄。
懒死你俩算了,为什么要我洗尿布,小师妹瞅了一眼脏呼呼的尿布,眼睛水汪汪的都快哭了,有你们这么做师兄的吗,衣服我洗,饭我做,现在还要我洗尿布!看看你们这一堆衣服,俩大男人,连衣服都不会洗。
哪个男人会洗衣服。
好男人都会!
要么不是好男人,要么不是男人,好艰难哦。
要你们何用。
张嘴吃饭啊。
滚!湿衣服劈头盖脸而来,看着小师妹的样子,洗衣服的水随时可能泼他们一脸,奉天逍遥当机立断夺路而套逃。
逃的了一时,尿布也还是要洗的。
怎么办,猜拳吧,谁输了,谁就要洗尿布。
哈,师弟你输了,快给你儿子洗尿布去。
等等,怎么还要当爹。
小孩子需要父母关啊。
那为什么是我。
你尿布都洗了还不肯当爹。
洗尿布就要当爹?
不当爹你干嘛洗尿布。
因为猜拳猜输了啊。
哦反正都输了,买一送一啊。
我都当爹了,能不洗尿布吗。
你都当爹了,尿布当然你洗啊。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君奉天一时间被忽悠的转不过弯来,等反应过来,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大漠苍鹰感慨了一下,原来法儒尊驾当初这么活泼,然后问神毓逍遥,你师妹洗衣服,你师弟洗尿布,那你干什么。
我给离经喂奶啊。
大概察觉了雕兄目光有点微妙,神毓逍遥不由自主拢了拢胸口的衣服,纠正道,我冲奶粉给离经喂奶。
啧,雕兄颇是遗憾。
神毓逍遥趁他不注意作了个鬼脸,视线又转衣服上,心疼道,轻点雕兄,这不是我,你千万轻点。
大漠苍鹰甩了甩手上的水!指着屋外衣架上一排随风飘荡的衣物跟他说,你现在哪身衣服不是我洗的想了想为了增加可信度,又道,连你内衣都是我洗的。
神毓逍遥噤声。
等了许久,神毓逍遥倒也没在闹腾。大漠苍鹰侧首瞧去,这人倒是好本领,就这么坐在板凳上睡了过去。
第四次,大漠苍鹰叹了口气,抹了抹手上的水,将人抱到床上去。
神毓逍遥睡的浅,被他一碰,反而又醒了。睡眼惺忪的正看到他深色复杂撇了撇嘴。
雕兄,你做什么这副表情。
你又轻了。
是啊,我好可怜啊,连口叉烧包都吃不上,整天只能蹲在沙漠里种仙人掌。
这两件事能也能撤在一起,大漠苍鹰对他更上一层楼的胡扯本领拜服。
大概看见他面有忧色,神毓逍遥反而不好意思再胡扯下去了,反而安慰他,我不过是把那身厚重的衣服换了,换了以前的衣服,当然轻了。
想到身为天迹时那身行头,神毓逍遥也心有戚戚。
神毓逍遥,神光毓逍遥,他师尊给他这个名字,便是期待他从逍遥之道,无所拘束。不似他师弟奉天奉天,承天之责,看着就觉得沉甸甸的颇有份量。
不说神毓逍遥,连他师尊玄尊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天迹的重责啪的一声要砸在神毓逍遥身上。
神毓逍遥头疼,他师尊不止头疼,连心肝脾肺都跟着疼。
倒不是说神毓逍遥不堪重任,实在是孩子让自己惯的不像样子,天迹,仙道之巅第一人,自当稳重威严,代天之责。
那段日子神毓逍遥简直生不如死,他师尊恨不得把他从头教起,坐卧行走都被重新教规矩,只盼的他大典上千万别吊儿郎当的丢了天迹的脸面。
大漠苍鹰那时也与他结识了一段时间,看他被折腾的实在可怜,任性的要求不知答应了多少。
玄尊前头给天迹筑墙,后头大漠苍鹰帮着神毓逍遥搬砖。
后来每每看见天迹一副熊样子,大漠苍鹰都觉得颇对不起玄尊。
不过好歹不说话倒也有个神仙样子,大漠苍鹰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唉雕兄,你衣服洗好了。
洗好了,你去晾上。
我是病号。
懒病要治。
我头疼,脚疼,浑身疼。
没肉吃。
神毓逍遥委委屈屈的去晾衣服。
一边晾一边唠叨。
唉,明天不知道小离经来不来,还有啊,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云汉仙阁要改姓儒门了。听说儒门特有钱,伙食好,鸡都比别处的肥,不知道明天有没有好吃的……
大漠苍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絮絮叨叨,想着大概时候快到了。果真,慢慢的神毓逍遥慢慢止了声,晾衣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许久神毓逍遥叹了口气,雕兄,看我犯傻好玩吗。
挺好玩儿的。
说这么多话也是浪费体力的。
你精力旺盛用不完的。
神毓逍遥不再说话,慢慢良好了衣服,却又盯着这衣服出神。
大漠苍鹰陪着他看着那衣服出神。
这衣服千年前没穿上,却没想到终有一天还是有机会穿上了,距离天迹易位已过去三年了。
那时天地纷争尘埃落定,地冥身死,天迹重伤,索性便易位改任。
继任的法儒尊驾虽然出身云海仙门,但现在到底拿的是儒门的俸禄。儒门好排场,便是法儒不愿,儒门那位主事也不肯答应,因此这次继任大典更是隆重。
百鸟盘旋相庆,异木琼花绽露芬芳,众儒生列位相迎,法儒尊驾捧玉旨而上。天迹驾云而至,醉逍遥挥洒,唱一声道号,与法儒同祭天地。青冥浩荡,列缺霹雳,有虎啸龙吟自天边传来,承天一诺,天迹易位。
祭了天地,神毓逍遥便乘云而去,只在云端与那人遥遥而望一眼,千言万语,便不必再说。
那日派头做的极足,可大概没有人知道,神毓逍遥脚下那团云里藏着一只大漠苍鹰。
这人功体毁尽,祭告天地怕就用了全力,腾云驾雾自然只能雕兄友情赞助了。
之后陪着大漠苍鹰避居末法广漠,喝喝茶,种种仙人掌,过起退休生活。
大概真的伤了根本,形销骨立之余,连脑壳都不灵光了。
留在仙脚,你还能多活几天。
我师弟根本不会伺候人,让他伺候我俩一起生不如死。
你不忍他们看你形销骨立,就把这副骸骨留给我,倒不问我愿不愿意。
唉,有雕兄在我就是大侠嘛。
大漠苍鹰看着他这般吊儿郎当的模样,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雕兄,你去哪。
……给你熬鸡汤去。



云海(下)【大漠苍鹰x天迹,地冥单箭头】

蝶梦千秋雪:

地冥来的这日,神毓逍遥正靠在他那把心爱的轮椅上聚精会神的望着浩瀚云海。
地冥觉得难得见他这副安静如鸡的模样,也挺有兴致的站在一旁看着他望天。
天迹望天望的聚精会神,实际上只觉得自己无聊的浑身都长毛儿了,这万里云海,其实千年万年都是一个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云彩的形状,但天迹日日看夜夜看,差不多都能说出昨天的云彩是什么样儿,今天的云彩又是什么样儿,就差神棍的预测明天的云彩是个什么样。
明天的云彩什么样。
叉烧包样。
哦~~~
一咏三叹的调调,恶心的天迹不得不回过神来,颇是厌恶的瞅了瞅旁边的人,先是看了看那华丽的面具,辣眼睛,又瞅了瞅那人手杖,辣眼睛,最后瞧了瞧那人一身衣裳,还是辣眼睛,最后做个总结,多看他一眼眼睛都要瞎。
地冥看着他一脸简直无法忍耐无法呼吸的样子,颇是高兴,这人此时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黑头发的小道士,那个时候天迹和地冥段数都不太高,特别是天迹,几乎一点就着,还爱惹事,地冥就爱看他弄巧成拙后那呆滞的傻样儿,极对他的口味。
比起后来的天迹满口天道正理的模样可口多了。
地冥摘了面具,凑到他眼前,你今天看着还不错,眩者来找你叙叙旧。
说着,又是伸手撩了那人一缕白发凑着鼻前,细细嗅着这人清淡气息。可惜白了,要是黑发便与记忆中一点不差了。
没事滚远些,你脸太大,挡着我晒太阳。
神毓逍遥屁股朝旁边扭了扭,离我远点,多看你一眼,我少活一百年,说完,又扭头看着云汉仙阁,可这仙阁,这段日也没少看,往日里还有个鸟叫蝉鸣的,如今琼楼玉宇依旧,却不见其他活物,美则美矣,却像是活在画中似的,死气沉沉的没什么意思。
眩者又排了一出好戏,你爱看电影,来找你一起欣赏。
神毓逍遥惊恐的看着他,你傻了,你拍的东西既无聊又没内涵,是个活人就不愿意看。
那你想看什么,地冥爬在他肩上,不知是自己无聊还是觉得有趣,拽了天迹一缕头发编小辫。
天迹瞧了瞧,手艺糟的不得了,你给我住爪子!天迹愤怒道,自己都不梳头的人少来糟蹋我头发。
地冥笑得特别甜蜜,我就爱糟蹋你。这样说着,乌云便遮蔽了天日,暮合四野,不知何处来的深紫幕布凌空而下遮蔽四周。
好戏开场了。地冥在他耳边说。
话语声落,前方幕布缓缓打开,天迹眯眼瞧着,便见眼前苍空之上有雄鹰掠过苍穹,扑面而来,天迹倾身向前
想瞧个分明,却又被地冥一把按了回去。
那鹰一时长空翱翔好不自在,一时又下攝狐兔雄姿英发慷慨激昂。
剧中再转,春去夏来,那鹰抱病,一夕羽翼摧残,再难高飞,竟连昔日视作猎物的狐狗都能随意欺侮。天迹冷眼瞧着,那鹰最中凄然而死,连尸身都被野狗分食而去。
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顾惊且伤。地冥摸着他的头发笑叹,多好的一只鹰,可惜最终不过还是凡鸟。
放屁,天迹哼笑着,这时看他的眼光仿佛关爱智障,这鹰哪比得上雕兄一根羽毛。你这阵子每天在我眼前杀一只鹰,雕兄就只有一条命,死不了这么多次,你就是花样十八杀,他还是只能死一次。
那你不妨猜一猜眩者为他备下的是哪一种结局。
我不猜,天迹这时反倒兴致怏怏,又像开始时那般抬头望着云海。
地冥不以为意的笑笑,伸手拉开他的衣袖,那里惨白的手腕被两枚粗钉牢牢钉在轮椅的扶手上,那骨瘦嶙峋的手只无力搭在两旁。
既是不在意,又何必这样激动,地冥叹息着拂过那里,许是刚刚乱动挣裂了伤口,此时鲜血淋漓染红雪白衣袖。
地冥撕了他一段水袖替他裹住那里,四周幕布逐渐褪去,又露出了朗朗青天,地冥心满意足瞅着他百无聊赖的脸,许诺隔日再来看他。
神毓逍遥懒得理他,只怔怔望着天际云海,昏昏欲睡,深思迷茫之际,想着那日有鹰欲闯天堂之门,他坐在树上侧首瞧着,一时吟道,凄风淅沥飞严霜,苍鹰上击翻曙光。云披雾裂虹霓断,霹雳掣电捎平冈。许是那鹰听到,一双锐目隔着层云便与他目光相撞。竟是一生一世的孽债。
那人那日离去时曾对他道,但愿清商复为假,拔去万累云间翔。这便一去永诀。
他们道了别,那过程如何便不再重要,左右账在地冥头上,天迹当找地冥算账。至于雕兄,他为寻旧日时光而来,却又因了神毓逍遥几度进了天宙之间却不曾去寻,最终误了他的天命,只愿雕兄记得,他曾答应神毓逍遥,生生世世,当来寻他。

云海(上)【大漠苍鹰x天迹】

蝶梦千秋雪:

霹雳车以前其实不是车,只是一把纯粹的座椅,一把雕龙刻凤气势万千的椅子,神毓逍遥可以随时坐着它出去装逼。
不过天迹不大爱出门,所以这把椅子最大的功用还是神毓逍遥坐着发呆。
后来逆鳞之巅上,天与地轰轰烈烈打了一场,当事人双方差点成了半残,连带当见证人的人觉都吃了满嘴的土,事后一口沙子一口血的呸呸呸的吐。
这时候就看出天迹神棍的资质。
决战前夕,天迹跟大漠苍鹰说,阿鹰兄,你千万别来,你就在这云汉仙阁里看着天,等天不再风云变色了,你就来接我。
大漠苍鹰说,给你收尸吗。
天迹特别高兴,真是好朋友,天佑善人,我还有个收尸人,连人觉都没有。
大漠苍鹰恨恨的看着他,恨不得立刻办了这个满口疯话,还在自己怀里一拱一拱的人。
但,坐怀不乱,我们鹰兄就是这么有原则的人。
所以逆鳞之巅散场,是这么个情况:天迹是大漠苍鹰背回去的,地冥自己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的走了,人觉,大概也是自己走回去的,反正大漠苍鹰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完了,以后非常君肯定不会给我带好料了。神毓逍遥趴在床上特别怨念,你们都不懂叉烧包的美好,非常君要是生气了,再也没人给我送吃的了。可他也不过抱怨几句,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他伤的的太重了,只不过几句话,又是满身的冷汗。大漠苍鹰替他换去被浸湿的衣物时,只觉得触手肌肤冰凉的再无一丝热气,令人心下一片冰凉。
大漠苍鹰陪了他二十七日,每日一剂猛药。有时他看着天迹一片苍白颜色的面孔,觉得这人几乎是不会再次醒来,可有时也不过一转身的功夫,这人又会醒上极短的一段时间,然后气若游丝的喊着,鹰兄,我饿。
可神毓逍遥几乎吃不下去东西,无论是粥还是汤汤水水,到最后都会合着血水吐出来。然后人再度昏昏沉沉的睡去,不知何时再醒来。
这么令人心碎欲死的情景啊,大漠苍鹰内心却是波澜不惊的,他陪天迹一起熬着,他是神毓逍遥亲自选的收尸人,是生是死他都看着他。
天迹在生死间徘徊了二十七日,第二十八天,神毓逍遥渡过了死关,慢慢好了起来。
神毓逍遥重伤行走不便,于是那个气势万千的座椅就是这时候被改成了轮椅。
其实依照大漠苍鹰的性格,本来是要重新打造一个简易的轮椅,做的人舒服,推的人也轻巧。
可天迹不乐意,神毓逍遥说,不,你不能把我和我我的椅子分开,我们生死都在一起,我已经给它起了名字,就叫他霹雳车,咳咳咳咳咳咳。
大漠苍鹰看着他惨白的双唇间血红一片,心想,这是我的命啊。
后来大漠苍鹰推着重量等于三个天迹都不止的高档轮椅和椅子上悠哉悠哉气若游丝的天迹,内心里有一只小鹰在岩浆和冰海间穿梭不断。
大漠苍鹰在掐死神毓逍遥和妥协之间徘徊了三天,三天后,他目送天迹抱着他心爱的椅子进入了天宙之间,他化作苍鹰与那人对望,隔着苍茫云海,任由天堂之门关闭。

[奉天逍遥] 天道无情

未雨绸缪_陌:

        "你,究竟是谁?"
        腹部被正法的冰冷剑锋贯穿,有血流出,伤口的刺痛渐深。
        然而,区区皮肉之痛,又如何比得上心脏处,因那人这一句话而泛起的滔天巨浪。
        "......奉天,连你也......不信我?"
        眼前之人闻言,面上虽有些许动容,眸中警惕却是分毫不减。
        难以言语的冰冷包围了神毓逍遥,他轻轻颤抖着,不知是因伤口的疼痛还是因其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君奉天这样说。
        突兀的笑声响起,是神毓逍遥。破碎的笑声,回响在众人耳边,仿佛乐曲终章。人觉微拢了眉,心中似有些许不好的预感。
        君奉天看着这样反常的天迹,影影绰绰感觉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你......"
        刚要说什么,神毓逍遥突然止了笑声,抬眸,目光直直射入君奉天眼底,竟让他感觉一阵心悸。紫色的瞳孔中,已没有了自己的身影。
        "我答应了。"
        神毓逍遥突然轻声道。
        众人皆愣。
        "天迹,我答应了......"
        如五雷轰顶,君奉天心头一凛,还未有所动作,但见神毓逍遥站立之处,忽现白色圣光万丈冲天!
        众人皆被这昊光中蕴藏的庞大神力震开,君奉天首当其冲,连退数步,嘴边一道血痕淌下。
        "很好。"
        是神毓逍遥的声音,却又似乎有些许不同,声音中透出丝丝冰寒。
        角落里,地冥微微勾起了嘴角,仿佛看到什么可笑的东西,那张与神毓逍遥一模一样的面容上尽是玩味。
        圣光后,那双紫眸已被冰蓝浸染。
        目光过处,却是无悲无喜,亦无半点光彩。这样的神毓逍遥,看得君奉天不由有些悔了。
        不,这不是神毓逍遥。这是——真正的天迹。
        "终于......"
        听到天迹如是感慨,地冥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嘴边邪魅笑意不减:"这一场华丽的闹剧着实精彩,剧作家不枉此行。"
        "哈。"
        "天迹,无神论等你,很久了。"
        "哦?"
        听着两人间似意有所指的对话,众人皆不成言。
        "黄泉三千丈,剧作家恭候大驾。"地冥笑得越发诡异,微微眯眼,往后一步踏空,遁入黑洞消失不见。
        而天迹,缓缓转了身,轻蔑的目光扫过众人。
        "天道本无情。君奉天,本尊是不是该感谢你,斩断了他最后一分感情,让本尊得以再临人世。"
        留下这段话,天迹冷笑一声,手中醉逍遥轻拂,身形随即化云散去。
        君奉天沉默不语,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静立了半晌,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亚父!"
        玉离经冲上来扶住君奉天摇摇欲坠的身躯,却被轻轻推开了。
        师兄,抱歉。
        是我之过。
        是我对自己不够坚定,以至于,弄丢了你。
        我定会将你找回来。
        为此,不惜一切。

这个BE总结真是太精辟了,膜拜大佬
霹雳最不缺的,就是颜值和数不尽的刀子玻璃渣。。
(注:可能是因为写得太好看到好多人都有发这个,空间里也有,百度上也有,无法得知原作者是谁,就不署名了,有知道原作是哪位大佬的求告知一定马上去求转载授权)

以奉天逍遥开头所以最后也以奉天逍遥结尾,剩下的就等小月来提供素材了(?)XD
以及,日常心疼小默云